山乡有风来

丈夫弥留之际，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松。

“林娟，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你别惦记我了，以后好好过。”

我只当他是临终前，想和我掏几句真心。

为着这句话，我还破天荒地失眠了。

结果到了半夜，我听到丈夫说起了梦话，句句不离我的表妹钱秀兰。

“秀兰，苦了你了，陪我瞒了她整整三十年，

这门亲事，我打一开始就不想要。

你就放心吧。

等她以为我死了，

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块儿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赵建国又继续嘟囔。

“还是你的主意好，一碗假药，就让她误了高考。

那药里的东西我也给她加足了，

她这辈子，都甭想生出一儿半女。

剩下的那些钱，还是咱们的！”

我僵在床边，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透。

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前一刻还说着对不起，做梦都在和另一个女人算计我！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下一秒，我竟然回到了刚恢复高考那年。

此刻，赵建国给我端来的那碗药，还摆在窗台上。

既然老天开眼，那新仇旧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林娟，你怎么还不喝药？”

赵建国见我迟迟不动，直接把那碗药端到了我面前。

“知道你怕苦，我特意往里面加了糖块，你别浪费。”

我盯着那碗褐色的药汤，胃里一阵翻腾。

上一世，我喝的就是这个药。

说是退烧药，结果我越喝越虚，

整日昏昏沉沉，根本没法专心看书，

到了高考那天，我竟直接睡过了头，

等赶到公社，考场早锁了门。

我落了榜，这辈子就烂在了这山沟里。

而那时候，赵建国不过是跟我搭伙过日子的同院知青。

我们本没什么情分，是他父母看中我家底殷实、为人本分，

才三催四请，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一开始，他还算体贴，隔三差五就给我找偏方，

连哄带骗地让我把药给喝了下去。

喝到后面，我怀一个掉一个，身子彻底坏了个透。

而他嫌弃我不能生，明里暗里冷了我三十年。

我守着这么个男人，缝补浆洗，伺候老的小的，把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可表妹钱秀兰用我的复习资料，直接顺利考上了大学，

毕业后，还分到城里一个好单位，

一步步做到了人人敬重的宣传主任。

逢年过节回乡，她都提着点心，

说是来看我，实则光明正大地和赵建国眉来眼去。

我一个不能生养的病秧子，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当他俩关系好，装聋作哑了三十年。

直到赵建国假死那晚，我才知道，

我的命，是被他们两个活活算计成那样的。

仔细想来，我这次发烧，似乎也有点蹊跷。

前几日下河洗衣裳，被人撞了一下，直接栽到了河水里头。

钱秀兰当时就站在岸上，见我落水，愣了好一会，

等我快淹死了，才慢吞吞喊了人来救。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吓傻了，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装的。

想到这里，我恨不能把这对****千刀万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强压下心底的恨意，冲赵建国摆了摆手。

“这药我不喝了。”

我按住胸口，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喝了这几日，头越发晕，心口也堵。

怕不是这方子跟我不对付。”